网友“飞翔的尾巴”提供了一条链接:http://latteroom.blogbus.com/logs/40621785.html,是某女编剧因为罗京与他及另一人在饭否上的辩论,那女编剧指责他俩(批评刚刚故去的罗京)“其实和你们反对的暴力站在了一边”“挥起道德的皮鞭”“不尊重生命”云云。
争论很长,堪比当年的大专辩论会。“正方”女编剧说来说去无非是罗京只是播音员,他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活在体制里,他无能为力,他只能恪尽职守照本宣科,他不承载真相和道义的责任,“反方”飞翔的尾巴等人与其批评罗京做为个体的“恶”,不如抨击其背后的力量,否则“当你对罗京举起了道德批判的鞭子,体制正在背后无情的冷笑”,而且,“你们”也无形中担当了言论的暴君甚至法西斯。
我不善引经据典,那是知识分子的长处。看完辩论,我只对飞翔的尾巴说了两点感受:1、惊讶于你的耐心:)2、我很厌恶“背后”“幕后”这样的说法,似乎每个人都是工具,都是受害者,都值得宽恕,于是才有文革里那么多的打手,在事后只用一句“我也是太年轻太听毛主席的话”来为自己开脱,用叶三《我犹在生》里的话说就是,“太多的人正在挤向原告席,以被利用和被压榨的姿态向历史撒娇”。好吧,使劲使劲地发嗲吧,丧钟也正在为这些撒娇者而鸣。
【按】两篇都写于去年年底,先发在牛博的博客,牛博一月份被低俗后又发在加拿大博客空间,那里被河蟹后就发在这里。之前四个月的其它内容可以压缩成上一篇日志,这两篇却很难。但愿我不用再换地方了。
推荐一本写了二十五年的书
posted on Sunday, January 11, 2009
1、
出去吃饭也不是全无用处,至少带回这套书就是不错的收获。
此书的第一张图片,就是我曾转载的《我犹在生》里提到的卞仲耘的标准照,她生前是原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女子中学副校长,1966年8月5日被红卫兵学生打死在校中。
引言部分这样写道:“愿你们的惨剧,不再被隐瞒、忽视或遗忘,而成为永远的警示……”
作者王友琴博士关于文革死难者的调查从1980年便开始了,到今天已经超过四分之一个世纪。她没有合作者或助手,完全是一人之力完成了这部调查专书。
她说:“我也想告诉读者,尽管本书的内容无可避免地决定了这是一本作者写得非常痛苦而读者也将读得非常痛苦的书,我却希望你们加入我的工作。请你们提供调查线索,或者亲自动笔,把你们了解的文革受难者的故事写出来,以后结集出版,作为本书的系列作品。从一开始,书写和纪念受难者,就不是一个人的工作,而只能是幸存者们的共同的努力。”
余英时在序中称作者长达二十多年的调查、收集和整理为“挽救记忆的伟大工程”。
书中的受难者名单按汉语拼音顺序排列,从A第一个名字“安大强”,到Z最后一个名字“周寿根”,并列入一些不知道姓名、但是知道他们的身份以及死亡经过、地点、时间或他们亲属的名字的人,如“北京西城区石驸马大街99号,一名老年女性居民,葛畔瑜的妻子,以前开过煤铺,一九六六年八月下旬被北京第八女子中学红卫兵打死”。
在第一个名字安大强的记录中我看到这样的描述:“据他的同事回忆,安大强在赴死之前买了一块钱的猪头肉为自己饯行……”
2、
从我在SOHU写《铁道线以西》开始,一直有博友建议我写些快乐的故事。
当时不知道如何答复,但现在想明白了——在生活中,我觉得自己是快乐和幸福的,但那并不意味着我愿意忽略另外的记忆,我需要让自己在这样安静的时刻寻找一些碎片,来告诉自己和别人那些已经发生的或许也容易被遗忘了的事情。
牛少,鸡多
posted on Tuesday, January 13, 2009
王友琴女士在她那本《文革受难者》当中讲了这样一件事情。
有一位受访者,文革中被定成“现行反革命”下放到劳改农场。他在那里做过很多活计,其中之一是放牛。这个人是学习工程的,对放牛一窍不通,面对这些听不懂人说话的庞然大物,心里很是紧张。过了一段时间,他发现牛群温良,对自己并无敌意,也逐渐听从他的指挥。
农场里有一棵大柳树,附近的青草茂盛肥嫩,他就常常带着牛群到那里吃草。
后来有一只牛老了干不动活儿了,因此被杀掉,被杀的地方也是在大柳树旁边。
之后他再带牛群去大柳树旁吃草的时候,想不到这些牛竟停步不前,哞哞长叫,声音十分悲切。后来他又试过几次,可牛群依然抗拒,且哀鸣如初,他听了也黯然。后来索性再不赶牛群过去,不论那边的青草如何肥美。即便多年以后,他仍然感叹于牛的记忆和坚持。
王友琴听了很好奇,问:牛记得那是同伴被杀的地方拒绝前往,难道动物也有这样的同情心和记忆力吗?
受访者回答,牛的确是这样,但不代表别的动物也是如此。比如鸡就不是这样——在杀过鸡的地方,别的鸡照样嬉戏玩乐,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有时候,一群鸡中间有几只被抓出来宰掉了,拔毛开膛,肠子之类的被丢在地上,别的鸡就跑来啄食,互相争抢……
记得读《文革受难者》到这里的时候,我很受震撼。王友琴女士说,这绝对是一段真实的经历,而不是有意编织了寓言或讽刺。
我却觉得她的解释多此一举,这牛鸡之间的故事不是讽刺又是什么呢?在鸡形版图的国度,“牛”的下场是永远不会欢喜的,倒是“鸡”们,没心没肺知足常乐难得糊涂地繁衍传承了所谓的五千年。
参照网上介绍的方法,将原来在搜狐博客上的日志搬了过来,居然连评论也能搬动,实在很强大。有人问原来歪酷上的能不能也挪过来,我觉得还是算了,那里写的不多,可看的东西更少。
其实有点可惜的是两周以前被河蟹的那个博客,刚才试了试,用搬家工具转移那些日志看来不靠谱,只好活活地贴过来……一想到这么大的工程,就仿佛如雷轰顶。或者,挑一些重要的段落也可以吧?脑海中有个小甲问。当然可以!脑海里的小乙回答。我听小乙的,就这么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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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真快。转眼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那段过程告诉我们,每个人都有热血沸腾的时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澎湃的年代。
“我们只希望观察这众多的脸、动作和习惯。”——《中国》的旁白
1972年5月。天安门广场。排队等待拍照的人群。女孩的红衣裳,在灰蒙蒙的背景下,似乎被赋予了某种象征。Michelangelo Antonioni并没有把镜头对准那些建筑。他说:“中国的人民,就是这部片子的明星。”
骑车人张开双臂。他下意识的展现了那个时代的中国——朴素、勇敢和单纯。
孩子们带着甜美而天真的神态,却唱着充满政治色彩的歌:大海航行靠舵手。
这位妇女和邻居正在聊天。“孩子结婚了你当婆婆了!抱孙子了没有?”“还没有!为了建设社会主义社会,晚抱几年也好啊!”
年轻人一边走一边偷偷打量着摄影机和后面的外国人。在他们看来,金发碧眼加上大大的鼻子无疑是奇怪甚至可笑的。“我们……是不明物体……这是对我们身为欧洲人的自豪的一盆凉水。”
北京国棉三厂。下班后职工们正在讨论国际国内局势。“咱们纺纱织布就是为了支援世界革命,革命就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要把质量搞得好好的,支援世界革命,织出好布,纺出好纱!”
来自土豆网和优酷对本片的部分评论
“中国跟30年前的中国还是一样,只是说生活好了一点。现在我们喊大国崛起,这样的制度和体制能成为大国才怪?”
“那个年代的人真幸福,没有什么剥削、贫富差距。”
“我们的历史需要别人来记录,近代以来一直延续到今天。”
“这么安静,这么清闲。外国拍的必定是外表,我们什么时间能够看到我们自己拍的该有多好,那会更加丰富多彩。30多年了,剖腹产的那位小孩子今年也30多岁了。”
“大傻B,早点发展经济,留学生也不会都去外国刷盘子,谁叫穷呢?”
“中国人历来都是最伟大的!!我们一定可以成为世界第一!因为我们是最优秀的民族!”
“谁觉得那时候的中国好的,我请他们马上搬到朝鲜去住吧!!车费我出了。”
“我是72年出生,我看到后首先想到的是:那时候我们家出门都不锁门,不是穷,是人的素质高,没人偷东西。”
“那我得多说几句啊!!你妈的原始社会根本你妈的没门啊!!是不是素质更高啊!!!!说的话我都不爱听!”
“看你说话样子就知道是个没素质,没教养,成天染黄毛,抽烟,赌博,嫖娼,打架的社会渣滓,你这种人在那个年代只能上绞刑台!都是被改革开放腐蚀的!”
“没有贪官,没有娼妓,没有毒品,没有下岗,没有……的年代!”
“怀念当年的人,为什么怀念?他们只是怀念当年的一腔热血,万众一心!但他们有时分不清怀念的什么,他们以为是怀念毛。 现在全民族除了钱,就没有另外的东西了,所以大家怀念那段真挚的岁月!这就是走向的两个极端。一次注重精神,一次注重物质。其实两次都错了。”
“没有经历过那种生活的人最好不要乱发言论,像你们现在说的某些话,在当时就有可能被打成反革命。”
“感觉他们也挺幸福的嘛,你看他们的脸上没有什么烦恼啊。不像现在的人压力这么大,他们认为生活简直是太美好了,而且人们的心目中都有一个共同的愿望。”
“看了网友的评论,我很不理解。居然有点人说那时的中国很可爱,还说那才叫和谐社会。拜托你们看一下那可是1972年,中国上下忙着搞阶级斗争,互相揭发,告密,批斗,破四旧,思想控制。当年,安东尼奥尼拍完这部纪录片后,遭到了中国人民的一致批判,男女老少全都举着拳头高呼打倒安东尼奥尼,我就曾经在我们学校的图书馆里看过一本《中国人民不可辱》的书,对安氏极尽谩骂之能事。如今,这本身就是一个进步。相比较而言,我肯定喜欢现在的中国。”
“看到西四的红楼了……好怀念啊……现在也快拆了……”
“现在的中国早已物是人非了,或者说天翻地覆可能更准确些。对于我们改革后这一代人来说,那个时代没什么可怀念的,也没什么值得探究的。如果给我一部当今纽约的记录片我可能更感兴趣。对于我们来说,这个片子还是放在电影学院的资料库里更合理……实在是没有兴致看下去。”
如果用简单的方式来讲述这部长达两小时二十二分钟的电影,基本可以这样概括:一个上大学前和上大学时视做爱为家常便饭的女孩,在和男友分开十二年之后终于重逢,最后决定拒绝他再次提出的做爱请求。我相信导演娄烨如果看到这话,一定要比被政府罚他五年不许拍电影还难受。可没办法,我只能这样理解。
在隔几分钟就要脱一次衣服暴露一次身体折腾一次彼此就要点一根香烟的情节里,电影穿插了一些历史事件,包括北京那次,包括柏林墙倒塌,包括苏联解体以及香港回归,也安排了好多当年的流行音乐,崔健的,黑豹的等等,似乎希望以此在身体交集的情感线索下表现一种更深层的告别和反叛。奇怪的是,在听到窦唯那首《Don’t Break My Heart》时,我居然跑到网上找来mp3听了一遍又一遍,之后才想起电影还没看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逐渐明白其实自己根本没耐心去领会灰暗影象背后的意图和宣言——但之后我弄清楚了,有那些时代符号堆砌,本片的胡搞或者叫爱情也就具备了宏大的意义,因而也就非常的划了时代。
真替女主角郝蕾不值,如果这部电影不被禁映,现在红得发紫的就该是她,而不是那个身材死水微澜的汤唯了。可惜了她那万马奔腾的身体和努力红肿起来的双眼。
反叛的前提是厌倦,或者是消极的厌倦,或者是积极的厌倦,就如同叛逆和装大尾巴鹰本身一样清晰可辨。可在这部电影中,我所看到的却只有留恋,对暴露身体的窥视和缱绻。所以,“无论自由相爱与否,人人死而平等,希望死亡不是你的终结,憧憬光明,就不会惧怕黑暗”,片尾这段字幕本应十足震撼,但在拧巴了一百四十分钟的“爱情=暴露+乱搞+抽烟”这一公式之后再出现,就只能令曾自诩为末流文艺青年的本人笑出了声。然后我才想起为什么叫《颐和园》?难道只因为她和他先上了一次床又去昆明湖泛了一次舟然后又上了一次床吗?这种伪叙事的片名,实在是比电影本身还要罪恶。